求援信发出以后 东京大学中国学友会<赤门华风>采访组
郑文艺 王耀辉 刘江桁 何宏林 乔颖 求助于同胞们 读者们也许还记得东京大学医学部那位普通的女留学生王莉莉.1月16日,正是她通过东京大学学友会的网页和报纸,向广大中国留学生和华人社会发出了那封令人撕心裂肺的救援信. "今年元旦前,父亲办好了探亲手续,12月23日来到了日本与我们团聚.正当我们全家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做梦也没想到,巨大的不幸正在向我们袭来....." "冰冷的手术室大门把我和父亲隔开了,3个多小时的等待,仿佛3百万年一样漫长." "雪上加霜的是,因为父亲是90天以内的短期签证,不能加入日本保险,医疗费不得不全部自费负担,从2月30日至1月11日,已花掉233万日元,今后的治疗还需持续数月,我已不敢想象还有多么庞大的数字在等待着我.我丈夫就职才2年,支付如此巨额的医疗费对我们来说有如天方夜谭." "我多方奔走,咨询了许多部门,仍找不到解决办法.只好求助于同胞们." 想象得出,王莉莉当时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来写这封信的.她那对亲人饱含深情,对现状几近绝望的话语,一直在撞击着人们的心,让人难以忘怀. 如今,20多天过去了,身陷绝境的王莉莉挺住了吗?她是否已经度过了难关?还有,她那让人牵挂的71岁高龄的老父亲--王老伯,他的状况又怎样了呢?2月4日,带着这样的问题,东大中国学友会代表王耀辉,刘江桁,何宏林,乔颖,郑文艺一行5人来到了川崎市立川崎病院. "你们来看我,我感到温暖" "离开祖国,你们来看我,我感到温暖."当耀辉以会长的身份代表东京大学中国学友会将一盆鲜花放到王老伯的床头时,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面对这么些晚辈同胞,这位曾执教于山西大学的老教授掩饰不住自己发自内心的激动.据王莉莉讲,老人是3天前刚刚从危重病房转到这间普通病房的,难怪老人的气色和精神这么好.看得出,王老伯术后恢复得不错. 这是一间4位病人共用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整洁,干净而有秩序.每位病人的床头都放有一台电视,因王老伯不懂日语,细心周到的医护人员又专门给他配了一台音响,还不时拿来各种各样的轻音乐让老人听,以减缓病人压力,调节情绪.特别令人感动的是,为了使医患之间能更好地交流,照顾好这位特殊的中国患者,医护人员还将一些日常用语以日中对照的形式工工整整地写在了硬纸板上,主治医师和护士更是专门到街上买了汉日辞典和汉语教科书,认认真真地学起了中文来. "我有信心战胜疾病."这是王老伯写给医护人员的一句话.言语不多,却真实地道出了这位中国老人对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的深深谢意. 在20分钟的探视当中,王老伯的兴致一直很高,老人不停地用"非常高兴"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当大家祝老人早日康复,并邀请他出院后一定到东大校园走一走时,老人含笑默默地点了点头. 另一场战斗 在王老伯与病魔顽强抗争的同时,另一场战斗一直在悄悄地进行,至今也未停息.这场战斗的主人公就是王莉莉. 对王莉莉来说,这30多个日日夜夜是一段非常特殊的日子.不难想象,当她既要为自己危在旦夕的亲人而担惊受怕,又要为每天由此而花费二,三十万日元的帐单而一筹莫展时,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量.但王莉莉最终顶住了这双重的重压.这是她自强不息,逾摧逾坚的一个结果. "父亲来日本后没几天,我们就带他到区役所办理外国人登录手续.但那里的工作人员却说,按规定,短期滞在签证是不用登录的.当时我们没在意,也就没有办理.谁知这一念之差竟将我们带入了绝境."王莉莉向我们讲述到. 令人感动的是,自王老伯入院后,为解决医疗费问题,王莉莉多方奔走,从没放弃任何希望.她首先找到了医院医疗费商谈室,对方说,没有保险是必须要自费的.第一次努力失败.于是,她又去了区役所福祉科,那里的人告诉她,日本政府没有相应的援助政策,最好是去找一下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救助不了的话再想办法.这次又没有成功.她旋即与中国大使馆取得了联系,大使馆工作人员的答复是:这样的困难解决不了,非常遗憾.努力再次失败.后来,她又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这种情况的信息;找了社会保险事务所;参加了外国人医疗费讲座等,但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说起半个月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情,王莉莉真可谓感慨万千. 是啊,一个身居异国的人,在他<她>融入那个社会以前,如果缺乏必要的指导,是注定要经历一些失败的,在这个从失败走向失败的旅程中,每前进一步,都异常地艰难,它需要的是勇气,毅力和信心,需要的是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所幸的是,王莉莉正好具备了这种精神. 柳暗花明 "有一次,医院方面给东京入管局去了一个电话,询问我父亲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入管局说,唯一的希望是要有一年以上的签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办国民健康保险."入管局的话虽然没有解决王莉莉的问题,但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她突然想起了两年前,曾经有一位专门从事入管局申请业务的日本人行政士给过她一张名片.于是即刻给他打了电话.对方提醒她,市役所的人所说的90天以内的签证"不用登录"和"不能登录"完全是两回事,要尽快到市役所登录,这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前提. 联系起自己丈夫公司确实有类似于"国民健康保险"的公司保险组合,而且职员家属上这种保险的条件是必须要有登录证明.王莉莉如大梦初醒,立即动身前往市役所,并如实说明了自己家中所遭受的不幸,市役所有关人员经商议,仅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即给王莉莉的父亲办好了登录手续,当王莉莉的丈夫拿着这些沉甸甸的登录证明文件到所在的公司提出保险申请时,因完全符合公司的有关规定,没有任何困难很顺利地就办成了.至此,笼罩在王莉莉一家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散去了. "伸出你的手" 在这一个多月的是间里,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又从"大悲"到"大喜"的急剧变化的王莉莉,尽管她的年龄,她作为一名留学生的社会角色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正如这期间她"在一夜之间"跨越了一个世纪一样,她对人生,对社会的看法,对在同胞身上,在日本人身上所体现出来的那些美好的东西,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和体会.而一个月前那位在突遭不幸时多少有点措手不及的"普通中国留学生",如今也已变得更加坚强,沉着而充满着乐观的情绪. 王莉莉非常动情地向我们讲述了这一个月来,广大中国同胞从各个方面给予的支持和鼓励.她坦率地告诉我们,当初在父亲生命垂危的情况下,还要面对每天二,三十万日元的医疗费,可真是一种难以言状的压力啊.如果没有来自同胞,来自社会各个方面的关心与照应,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愿天下所有的人都不要经历这样的磨难. 王莉莉当时在所能承受的压力的极限下,首先想到的是东大中国学友会,她通过师姐乔颖与学友会联络,希望能依靠大家的智慧帮助渡过难关.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学友会会那么迅速地作出反应,不但在第一时间在学友会的网页上发布了消息,配发了她的求援信,而且第二天还在学友会的报纸<赤门华风>上,在有中国大使馆官员,中国留学生等数百人参加的新春联谊会上,号召大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她所言,这给了她种"真正的家的感觉." 王莉莉的境况经网络和纸面的迅速传播后,她很快就接到了许多热心人从四面八方打来的电话.这一个个为王莉莉出谋划策的电话,不但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而且还提出了不少很好的建议.给了王莉莉莫大的鼓舞和安慰. 王莉莉特别提到了这样一件事儿.一位大阪电气通信大学的中国籍女教师打来电话,说自己看完"求援信"后,引起了强烈的共鸣,泪水当即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这位老师说,她当初来日本时也有类似的经历,是一位日本老人帮助了她,当她对这位老人说不知怎么做才能表达她的感激之情时,这位老人给了她这样一句话:不用谢,在你今后也遇到类似的情况时,就伸出你得手吧.这句话让她终身受益.言毕,这位老师要了王莉莉的帐号,并祝愿她早日度过难关.据我们所知,王莉莉已将她迄今收到的包括这位老师捐助的共6万多日元珍藏了起来.在这种时候,钱的多少已不是第一位的了,重要的是王莉莉从这位老师和众多帮助自己的人那里得到了一股向上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使她在困难面前不能低头.也使她暗下决心:在今后的日子里,如果遇到和自己有着相同遭遇的人,不管他<她>是谁,也要像那位日本老人,像这位女老师一样,伸出自己的手. 是啊,在有人遇到困难或者不幸时,"伸出你的手".这是多么简单而又值得提倡的行为. 并非多余的话 在我们面前摆放着两张王莉莉一家所花掉的医疗费帐单.一张是王老伯急诊入院动手术的费用,仅两天时间即花去140万日元;另一张是1月1日至15日这半个月的住院诊疗检查花销,计158万日元,两者相加,共298万日元. 近300万日元,不论对谁而言,都是一笔巨额的款项.而对于王莉莉来说,则显得更加异常沉重:丈夫仅仅在日本工作了两年;自己尚在就学;不满两周岁的孩子要入保育园;丈夫国内患病的父亲也需要接济;还有王老伯的病必须要有长期的打算......在这里,需要告诉读者的是,虽然王莉莉通过保险解决了医疗费的根本性问题,但她一家尚需负担的医疗费的20%的费用并不轻松.所以,尽管王莉莉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了,其处境仍然令人忧虑. 与王莉莉一样,任何一名远离故乡,在异国求学的海外学子,恐怕都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预想不到的困难,要战胜这些困难,关键是要有自强不息,坚韧不拔的精神.这是王莉莉及其所经历的事件给我们的重要启示.但是,正如在王莉莉身上所发生的一样,假如她从一开始就能得到指导,坚持给王老伯在市役所作了登录,或者能在王老伯入院后以最快的速度登录,这近300万日元中可由保险支付的部分的损失,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或者至少可以使自己的损失比这少得多. 拿300万日元买个了"教训",这不得不引起人们的深思.而对于这样的教训,正如当事人王莉莉所说的:父亲突患重病后,当初的思路是找政府,找行政管理部门,找中国的驻日大使馆.现在看来,这条路子很难走得通,至少相对于她这种具体情况而言是如此. 不难理解,这是一个与中国完全不同的国度,它重视并严格按照法律和规则行事,这里很少有所谓的行政干预和把人情与工作挂钩,这里还是各种法律,大小规章制度多得连它的本国国民也望而却步的地方.他们遇事靠的是社会化的专门服务.想想我们在国内的办事程序和处事方式,来日两年的王莉莉能做到这样,又确实是很了不起了. 这就提出了如何指导我们的留学生,乃至整个华人社会少走弯路,以便他们更好地在日本生存与发展的问题.他们需要这种功能的服务机构,我们呼唤这样的机构早日诞生. 发生在王莉莉家中的这一"悲喜剧"看似突然,但也有相当的代表性.我们的许多留学生在经济状况稍有改善之后,都希望能将自己的父母接来团聚.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我们在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注意点什么呢?在这里,让我们来听一听王莉莉是怎么说的: ---假如你也要将父母接来团聚,请别忘了在国内为他们买好海外旅行伤害保险.果真忘了的话,不要侥幸,最好马上在当地补上. ---假如你的双亲是以"家族访"来日的,请别忘了到区<市>役所办理外国人登录手续.这是预防万一之根本. ---假如你的直系亲属中有在日本就职的,请别忘了让来访的双亲加入其所在公司的保险组合. ---假如真的遇上了老人因病入院,请别忘了选择国<市>立医院.只有那里,在医疗费一时无法负担的情况下,才可以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进行处理. ....... 王莉莉说,这是她此刻特别想告诉大家的心里话.这话可能具体了点儿,但很耐听. |